第180章 幽冥人间虚妄的安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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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的沙声没了。 萧天策第一时间察觉到的,不是风停,也不是重力散去,而是靴底传来的触感变了。 黄沙那种细碎、松软、随时会把人拖下去的摩擦感,被一块块平整坚硬的青石板取代。石板缝里有一点潮气,像是刚下过雨,又被晚风吹干了一半。空气不再寒冷刺骨,反而带着深秋傍晚特有的湿润。 很轻。 很软。 像一只手,慢慢抚平人心口那些不肯愈合的旧伤。 萧天策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睁眼。 黑布还攥在手里,布面上那点已经消失的血字,像没有出现过。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。萧战天的字,他这辈子都认得。 父亲写字有个习惯。 “萧”字最后一笔,收得很重。 小时候,萧天策不止一次笑过,说爸你写个名字都像在砍人。萧战天当时拿烟斗敲他的头,笑骂他没大没小,后来又把纸推到他面前,让他照着写十遍。 他写得歪歪扭扭。 父亲看了半天,说,字丑没关系,手别抖。 萧天策后来杀过很多人,救过很多人,也失去过很多人。他握刀时手没抖,受刑时手没抖,死牢里被铁钩穿过琵琶骨时也没抖。 此刻,他的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。 因为他听见了那句话。 “天策,回家吃饭了。” 声音从前方传来,温柔得不像杀阵。 萧天策睁开眼。 他站在江州锦绣花园别墅的院子里。 天边是傍晚的橘红,夕阳落在红砖外墙上,把整栋别墅照得暖洋洋的。院角那棵老桂花树开得正盛,细小的黄白花粒藏在叶间,风一吹,香气便慢慢铺开。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敞着。 萧天策望着那扇门。 苏晚晴站在门边。 她穿着粉色围裙,头发随意挽着,鬓角落下一缕碎发。手上还有水,便在围裙边擦了擦。看见他站在院子里,她先是一愣,随后笑了。 “天策,愣着干什么?快去洗手。爸和念念都饿了,饭马上就好啦” 这话很寻常。 寻常到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萧天策心里。 他知道这是假的。 他太知道了。 真正的苏晚晴,不会这样毫无阴影地看着他。她吃过的苦,受过的委屈,守过的漫长夜晚。真正的念念,也不会在见到他时只顾着玩积木。小丫头会先愣住,然后小心翼翼地喊一声爸爸,像怕声音大一点,他就会消失。 可是假的也会疼。 人不是石头。 哪怕萧天策在死牢里把自己练成了铁,铁烧红了也会软。 客厅落地窗前,念念坐在羊绒地毯上,正用彩色积木搭城堡。她手小,拿不稳最顶上的那块蓝色木头,试了几次都歪。她急得鼓起脸,嘴里嘟囔着只有孩子才懂的话。 “爷爷,你不要动哦,动了城堡就倒了。”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 旧中山装,头发有些花白,眼角的皱纹被笑意挤得更深。他手里拿着一只老式烟斗,却没有点燃,只是在指间慢慢摩挲。 萧战天。 萧天策的父亲。 那个五年前被各方势力围杀,最后连尸骨都没有留下的人,此刻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,低头看着念念搭积木。 他看上去比记忆里老了一点。 也温和了一点。 萧天策站在院中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 死牢里的许多个夜晚,他都梦见过父亲。可梦里的萧战天从来不是这样。他总是浑身是血,站在很远的地方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萧天策想追,追不上,想喊,嗓子里全是血。 他从未在梦中见过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陪着念念一起搭积木的场景。 这样的画面太过奢侈。 奢侈得就像明知那是一把锋利的刀,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,去触碰刀背上残留的那一丝温度。 萧战天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 "回来了? "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。 萧天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 萧战天似乎不介意,笑了笑,烟斗在茶几上轻轻一碰:“回来就好。外面风雨再大,到家就把肩膀放下来。人这一辈子,不能总绷着。” 萧天策的心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无声地碎裂开来。 这句话,他等了太久太久。 不是那些沉重的 "你必须赢 ",不是那些冰冷的 "你不能倒下 ",更不是那